解读集
《坛经》曰:「此事须从自性中起,于一切时,念念自净其心,自修自行,见自己法身,见自心佛,自度自戒始得。」夫曰自性者,乃余所云真心实地,色空所不到处也,其有垢乎?其有净乎?而曰自净其心者,心其有垢而可净乎?心既无垢之可净矣,其有待于修、于行、于度、于戒者乎?大凡言自者,皆自性义也,乃所谓自性戒、自性定、自性慧者是也。故曰须从自性中起,最上一乘之宗旨也。《六祖》又曰:「佛向性中作,莫向身外求。」又曰:「只此不污染,诸佛之所护念。」故欲见性而不从自性中起者,其能见自己法身、自心佛者乎?
《坛经》曰:「念念若行,是名真性。悟此法者,是般若法;修此行者,是般若行。」又曰:「用自真如性,以智慧观照,于一切法不取不舍,即是见性成佛道。」又曰:「但于自心常起正见,烦恼尘劳常不能染,即是见性。」又曰:「故知万法尽在自心,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?」又曰:「若不自悟,须覔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,直示正路。」其曰行、曰修、曰法、曰智慧观照、曰常起正见,皆所以教人以见性成佛也。若非有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,其谁能示人以正路见性而成佛耶?
余生问曰:先生每曰真心之实地者,非所谓如来地与?林子曰:然。然而一超而直入于如来地者,非所谓顿教与?林子曰。然。曰:何以能入顿也?林子曰:其先之以见性乎?昔者六祖既悟本性矣,而五祖便传之以顿教者,此也。又问:先生甞曰见性性见,知性性知。微乎其微,愿先生明以告我也。林子曰:夫既曰不可得而见矣,不可得而知矣,而不见不知,其可得而言乎?余将何以语汝也?然不见之中,则自有真见而不昧者在焉;不知之中,则自有真知而不昧者在焉。故曰:性由自悟。余将何以语汝也?
翁生曰:先生每曰色空不到处,非所谓不二法门耶?敢问何以谓之真入不二法门?林子曰:昔者维摩会上,文殊曰:「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,无示无识,离诸问答,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。」于是文殊又问维摩,维摩默然。文殊赞曰:「乃至无有言语文字,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。」翁生愕然异之。林子曰:不足异也。然非惟释氏为然也,至于孔门则亦有之。故授者不在于言,而不知所以授之也;而受者不以为隐,而不知所以受之也。若以维摩之默然以为异矣,则孔子之无言无隐亦不足异乎?然而真心实地终不可得而言乎?林子曰:若或可得而言之,则亦可得而隐之,岂曰人人具足一切现成耶?
林子曰:色其不属于有乎?空其不属于无乎?故指诸有色而说之曰:此色也,色其不可得而说乎?指诸无色而说之曰:此空也,空其不可得而说乎?而甚深法界而为色空之所不到处者,其有色乎?其得而色之乎?其有空乎?其得而空之乎?惟其不得而色空之也,故其不得而有无之也。无色无空,无有无无,此其所以说亦不得矣。到此甚深法界,不有以深明乎无生之微,生于不生之妙,其孰能知之?其孰能知之?
潘生问曰:夫曰真心实地,无生之处也,而又曰三世诸佛之母者,何也?林子曰:夫母以生生为义,而生以不生为大也。古人有言曰:诸法无生。夫诸法既无生矣,则亦将何以为三世诸佛之母乎?然真心实地,诸法咸备,其三世诸佛之所由以生乎?而其所以生者,其生于真心实地,有所生而生乎?不可得而知也。其生于真心实地,无所生而生乎?不可得而知也。盖真有不可说,不可说,说亦不得矣。故不有拈华微笑之迦叶,倚位而立之慧可,岂能默契于其所难言,而真入不二之法门者哉?
林子曰:余甞闻《楞严》之遗旨矣,有色则有见,色灭则无见;有声则有闻,声销则无闻。若将以色灭无见以为空矣,则亦何异于声销无闻以为空也?然色与声皆尘也,尘而色也则为声为色,尘而灭也则为空,而彼岸实地中何有于见?何有于闻?而惟有见闻之实性者在尔。若也不知见闻之有实性,而曰我能不为色声之尘之所转也,是乃蔽目以避色,塞耳以逃声,而佛之法似不如此矣。
《圆觉经》曰:「有大陀罗尼门,名为圆觉,流出一切真如涅槃。」其曰大陀罗尼门者,非余之所谓实地者乎?其曰真如涅槃者,非余之所谓真心者乎?
释氏曰:罪福无主,而彼岸实地,乃其罪福之所不到处也。
道川曰:色声不碍处,亲到法王城。夫曰亲到法王城者,不谓之到彼岸乎?然彼岸中本无眼耳,既无眼耳,安有色声?
释教有曰: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。又曰:打破虗空只一拳。夫既具大智慧而到彼岸矣,岂其有著于虗空邪见哉?即此不著虗空邪见,便谓之打破虗空。虗空且打破矣,而况于五蕴烦恼尘劳者乎?盖言彼岸实地中本无虗空,本无五蕴烦恼尘劳。今既到彼岸矣,而昔日之所谓五蕴烦恼尘劳与夫虗空邪见果安在耶?故曰打破。丘生问打破之义,林子曰:打破之义,盖谓无也。如以其辞而已矣,则所谓五蕴烦恼尘劳得而打破之乎?然五蕴烦恼尘劳犹可得而言之,而所谓虗空得而打破之乎?而曰打破五蕴烦恼尘劳虗空邪见者,盖以复吾之本无也。而亲到彼岸者,当自知之。
经曰:是诸法空相。林子曰:色尘也,固非空也,而以空之法空其色而空之,乃是诸法之空相,尘也,而非空也。受,尘也,固非空也,而以空之法空其受而空之,乃是诸法之空相,尘也,而非空也。而想、而行、而识,亦复如是。
林子曰:色空之所不到处者,其有自在菩萨乎?其得而观之乎?无自在菩萨,无无自在菩萨,无观无无观,其有彼岸乎?其得而到之乎?无彼岸无无彼岸,无到无无到。
林子曰:《心经》一书,皆所以接最上一乘者。故观也者,观之也,观虽有法而无所为也。盖有为则有相,有相则有著,有相有著便不自在,而谓之观自在菩萨可乎?
惟其不色不空,故其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,而為實地之本體者,未發之中也。
此所謂空,乃空中之空,而無有法,而無有相,無所待於空而空之,一切現成,本體之自然也。又恐其未明乎照無所照之旨,以法空之而落於空相也。故下文又兩呼舍利子,而警之以色不異空等語。又曰:是諸法空相,豈不以色相相耶?空相相耶?夫色相固非空矣,而以諸法之空以空之,則亦不離乎法,不離乎相,有所待於空而空之,豈曰現成公案本體之自然乎?
故真心也者,我所本有之真性,自在之菩薩也;實地也者,我無所有之境界,不動之道場也。余於是而知真心實地,不二之門也;真心實地,三昧之地也;真心實地,無生之處也;真心實地,三世諸佛之母也。無取無捨,無依無倚。
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,此其所以為空中而本無色,本無受、想、行、識,一切現成,而又奚待於空而空之耶?
爾能知色空之不到處,則此四句當自明矣。又問色空之不到處。林子曰:色空之不到處,爾之真心,爾之實地也。夫既曰色空不到處,而又曰真心實地者,豈色空所不到處,尚有真心之實地耶?林子曰:色,色也。夫既得而色之,則亦可得而空之。空,空也。夫既得而空之,則亦可得而色之。此乃塵生塵滅對待之義,殆非爾之真心實地也。而爾之真心實地,本無色也,夫誰得而空之?本無空也,夫誰得而色之?而色空之經,余嘗倣其辭而襲之曰:生不異滅,滅不異生,生即是滅,滅即是生。而爾之真心實地,豈得而色之乎?無色則無滅,又豈得而空之乎?無空則無生,色空都空,生滅都滅,此乃色空生滅之不到處也。佛書曰: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。余又甞倣其辭而襲之曰:
宋僧道川曰:山华笑,野鸟歌,此时如得意,随处萨婆诃。又曰:算尽目前无一法,方能随处萨婆诃。